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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06-19

爸爸眼中的小女孩,说不尽20年长长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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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是父亲节,通常也是端午节所在的月份,我不喜欢。

那年端午节的前一天, 爸爸,你离去了。到这个端午为止,时间已经过去整整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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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爸爸和小小的我

你走的前一天晚上,11岁的我如旧放学回家,卧床的你突然说心口很闷,我去找保心安油替你涂胸口,至今还记得,我的手掌接触到你骨瘦如柴的胸口。

后来,母亲回来了。你们在房间说话。我在院子的沙地里用树枝胡乱地不停画各种符号,内心感觉到巨大的不安。

夜晚,母亲让邻居的婆婆领我到她家里过了一夜。至今我也不知道那一晚母亲是怎么过的,父亲又跟母亲说了些什么,那一刻妈是哭天抢地还是默默忍受,没有人告诉我。

只是第二天早晨,很早很早,我睡眼惺忪回到祖屋,守夜通宵的妈带着哭腔跟我说,你爸走了。

我还来不及明白生死离别,来不及懂得心痛流泪,你就走了。艰辛的生活来不及等我长大,而少年时苦涩而自卑的时光那么的长。那些至亲离开造成的影响,如麻醉药失效后的痛楚慢慢扩散开来,影响着我后来10余年的生活和思维。

童年的美好时光,从你离开的那一天嘎然终止,“那个读书很好的小孩,她爸爸不在了”,大概就是从此十多年后如影随形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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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敏感而自卑,于是愈加奋发用别的成绩来证明自己,拼命读书,拼命表现自己,做一个阳光而优秀的孩子:我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我时常想,如果你不曾离开,我现在会是怎样,我的性格会是怎样?我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爸爸,当我遇到人生十字路口的时候,你会否一如我印象中的那个睿智长者,告诉我怎样走下去?

短暂的十一年记忆里,父亲是个充满了浪漫情怀的人。从小,他教我唱他在部队里学的革命歌曲,给我讲故事,买来文艺杂志金庸古龙让我看,午夜里他还经常打着手电筒在床头看书,扭开收音机听流行曲。

外出时他爱穿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衫,冬天会穿黑色的西装,虽然是都是旧的款式,可是瘦高的父亲在我仅有的记忆里是帅气,有文化气质,讲道理的……

6岁,我记得他睡醒午觉后,用自行车载我去小学报名入学的情景。我在自行车后面坐着,穿过长长的竹林,阳光斑驳地打在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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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我记得他在午后的院子里,一边编制箩筐一边跟我讲狼来了的故事的情景。父亲的手很巧,家里一大半的农弄用具,都是他手工制作的。

8岁,我记得他跟母亲吵架后,额头青筋爆起又压抑不发作的情景。他们文化学识不对等,吵架是经常的事情,现在想来,我知道,他是过得不开心的。

9岁,我记得他那时已经疾病缠身,赋闲在家,只是做些简单的家事。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人总有口角,我惊恐又不安地看着这一切,忙碌又心力交瘁的母亲和脾气古怪又不愿服输的父亲。

10岁,那时经常有他的朋友来看望,炎热的夏天,客厅里风扇不停在转,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玩石头游戏,依稀听到父亲说起自己的病情和治疗过程,似懂非懂。

10岁下半年,他移居去故乡养病。临走前,他让哥哥和我在他身边坐下,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里,他说:爸以后可能不能看着你们了,你们要听妈妈的话。我有些茫然,而17岁的哥哥却哭了。

11岁上半年,寒假,我跟妈妈骑了好远好远的自行车回故乡,然后租了辆大货车,把父亲和他的东西都搬回家,那时他的精神还不错,只是很瘦很瘦。我听外婆说,他在故乡生活,大家都不愿意接近他,怕跟他同一张桌子吃饭。

那年过了春节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直接卧病在床了。有一天他跟我说他想喝一种叫“沙示”的汽水,可是我却没有能力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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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临走前想喝的,是这个吗?

再后来的记忆,就是葬礼了。

他离开我的时候,我年纪还小,还不懂什么是切肤之痛,不懂大哭,不懂悲戚,只是呆呆在旁看着,手足无措。想来,如果当时的我能年长5岁8岁,再多读一些书,再有一些经历,会更明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道理。

也许我会尽可能多地陪伴在他身旁,给他讲学校里的趣闻轶事,告诉我又考了第几名。

也许我会帮他擦身洗澡,按摩减压,给他买他想吃的东西,爱喝的饮料。

也许我会尽早告诉他,我是多么敬佩他,又多么不舍得他。

而如果他没有得病,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活到今天,六十四岁的光景。或许他继续保持自己的手工爱好,闲时编制藤萝,和三五知己喝喝茶,打打牌,弄孙为乐。

或许命运还能安排我出国来到新加坡,我就把他接过来,带他去看“榴莲壳”里的演出,去商场里买几套高档次的衣裳,再到机场免税店给他买几条上好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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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希望文艺爸爸能坐在里头,一定会很沉醉吧

如果命运可以规划,我更宁愿能生在一个最普通平凡的家庭,父母健在,小吵小闹,做一个平凡的女儿,不必漂洋过海,留在自己熟悉的城市,嫁一个平凡的人,亲友互相往来,过着庸俗而无为的日子。

但是,没有假设,没有如果,命运的洪流推着我们向前,人们常说是自己选择了生活,然而我觉得是生活选择了我们。你会成为怎样的人,过怎样的生活,冥冥之中一切已经有了安排。而我们能做的,仅是遵循内心,努力生活,便是对逝去的人最好的告慰。

我相信,那些逝去的亲人,他们的轨迹依然在你的星球体系里绕行,一直未曾离开。而父亲,冥冥之中,你就在那漫天灿烂的星河里,默默地注视着我,注视着我们。

——写于端午节,父亲节前夕,于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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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
作者:新加坡眼
这个作者貌似有点懒,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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