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披塔“败选”,东宫既废,大位虚空,各方势力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最耸人听闻的一则传言是:下一次投票,有政党会推举巴逸上将上台。
是的,那个巴逸。
执政党党魁、军方“东方三虎”带头大哥、知名手表爱好者、他信前妻信赖的妇女之友、国会觉皇、普吉岛海难事件泰服第一流量博主——巴逸·翁素万上将。

巴逸,是谁?
对于中文世界的读者而言,他是一个面目模糊的泰国政治人物,一个并不太出名的副总理,一个面目和善的退休老将军。
没在泰国长期生活过的朋友,大多数是通过2018年普吉海难那句“名言”——才认识的巴逸。

虽然,在华文媒体人郭蕊的努力下,后面巴逸郑重道歉了,并表示“自己血管里也流淌着华人的血液”——但是一言既出,影响深远。
以至于直到今天,去网上搜“巴逸”,中文网络世界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

在泰国,巴逸上将也是一个经常“上热搜”的网红。
各种事件,层出不穷,隔三差五被媒体拿来开涮。
由于年事已高,他出门需要人搀扶、国会会议上时常瞌睡、回答记者提问时经常打太极,也因此常常被泰国网民指指点点。

但是,如果你小看他,那也大错特错。
他是泰国政坛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泰国目前可能实际权力最大的政治家。
哪怕是总理本人,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大哥。
能走到这一步,没有谁会是省油的灯。

巴逸,1945年8月11日出生,那时二战都还没结束。
1969年,24岁的巴逸从朱拉隆功皇家军事学院毕业,成为一名排长。
冷战时期,东南亚战火连天,巴逸先后参加越战、老挝内战、泰越边境战争,以军功累升,用漫长的二十年时间,从一名基层军官,变成边疆大将。
后来,他又从东部边军大员,升至泰国皇家卫队第12步兵团团长,名义上担负着护卫诗丽吉王后、诗琳通公主的重任,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禁军统领”。

2002年,巴逸成为泰国第一军区司令员,两年后成为皇家陆军总司令,成为泰国军队的一号人物。
在东部军镇任职时,巴逸与另外两名出身东部军区的将军——巴育、阿努蓬,三人桃园结义,江湖人称“东方三虎”。
从那时开始,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军人,而是成为了一股“政治力量”。

有评论认为:巴逸以及“三虎”之所以上位这么快,两三年便从“藩镇节度使”,一下子变成中央的兵马总帅,其实是他信政府有意扶持的结果。
当时他信的想法是,扶持边军,制衡禁军,来一个“驱虎吞狼”之计。
结果等“边军”做大之后,并没有投桃报李,而是反手把他信给干了。

2006年他信遭遇政变下台,巴逸站到了反他信阵营的一边,并在阿披实政府时期出任国防部长。
红衫军大闹曼谷时,“东方三虎”出兵对红衫军进行了严厉镇压,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到了2014年,巴育政变,巴逸虽未直接参与,但是也顺水推舟地担任了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后来逐渐成为执政党“民力党”的实际领导人。

在军中,他是位高权重的“老大哥”;
在政坛,他则是树大根深的扛把子,泰国保守派核心力量的“总召集人”。
他的特色,是八面玲珑,人脉广泛,什么人他都认识,什么派系他都有联系。
无论是枢密院、保守派、黄衫军、参议院——甚至是他信家族,他都能说上话。
无论是敌是友,他都能居中协调,甭管哪个门派的,都要给他面子。

军方内部、警方内部、执政党内部,都是巴逸的人。
出了个什么事,大家要坐下来谈判,总是巴逸来攒局。
需要招兵买马,组团建派的时候,只要巴逸老大哥大手一挥(当然也要加上一些硬货),顿时便山鸣谷应,招揽起一大帮子人。
别人办不了的事,他能办。别人找不来的人,他能谈。
不管你是要组建一个政党,促成一场交易,策反一个议员,还是消弭一场暗杀,摆平一桩车祸,找他,准没错。

所以,你看他一天到晚像个弥勒佛似的,笑眯眯地让人扶出来,好像没有什么杀气。
实际上,人家确实就是这个人设。
巴逸最大的特色,不是“权势”。
而是“广泛”。
主打的就是一个左右逢源,上下通吃。
他从不热衷于扮演某一派别的领袖,而是醉心于成为一个中心,泰国各个派别,各个政党之间的协调者和引导者。
在这种跨越阵营的“协调”中,他就仿佛一个机场塔台的引导员,扮演国家不可或缺的调度者,并以此为傲。

他不是主角,甚至不是导演。
而更像是一个制片人。
如果说,泰国政坛一定要选出一个人,来扮演幕后总监制的角色,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巴逸。
他之所以没有当上总理,并不是当不上,而是人家不稀罕当。
比起在前台抛头露面,巴逸似乎更享受那种幕后控场的角色,醉心于当那只木偶背后的提线之手,舞台幕后运筹帷幄的后台总监。

那么,这次,他怎么突然要出来当总理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多人猜,他可能也未必真的要当。

披塔7·13败选之后,大家心里都清楚,前进党胜选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了。
接下来,无非三种可能:一、为泰党上,前进党辅助。参议员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投票支持为泰党当总理。二、前进党“宁死不屈”,成为反对党,为泰党自谋出路,联合保守派政党(自豪、民主)组建新的联合政府,由为泰党出任总理。三、为泰党、前进党双双“宁死不屈”,由巴逸联合四大保守党派,在参议员支持下组建一个“少数派政府”。
只有第三种情况,巴逸有可能当总理。

但是,巴逸此时提出当总理,其实很不合理。
巴逸如果当总理,给别人的筹码是什么?
即便为泰党与巴逸合作,那么也应该是为泰党出一个人去选总理——因为,为泰党票多,与军方或保守派合作本来就丢人,如果连总理宝座都让给巴逸,那合作图个啥?
有人认为,为泰党会用“支持巴逸当总理”,来换取“他信回国”。
然而,这样的交易,代价实在太大了。
他信要是愿意做这个赔本买卖,早就回来了。
用整个为泰党的自杀来换取一张回国的单程票,他才不干呢。

至于其他政党,也一样。
理论上,巴逸确实可以收买民主党、自豪党,然后加上参议员的支持,强行上台——2019年其实巴育就是这样做的。
但是,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一定会引发前进党、为泰党的全力反攻,并造成激烈的民间反抗运动。
如果巴逸有这个霸王硬上弓的打算,早在7月13日就可以强行上台,根本用不着搞七捻三,也没必要让巴育退出政坛。
且即便成立少数派政府,比较合理的进展,也应该是阿努霆之类的人出面当总理。
大哥办事,总得给下面的人一点甜头。
不然,自豪党、民主党凭什么替军方再当一次陪嫁丫鬟?

巴逸出面选总理,与其说是一种真实的可能,倒更像是一种宣传上的战术。
这是对各方的一种公开威慑:你们再不找到出路,叔叔我就来给你们一个出路。
他要告诉整个泰国,告诉所有举棋不定的议员,告诉参议员和为泰党、前进党——如果不支持一个跨党派的团结政府,那么我巴逸就要自取之。
一切,与之相比,都成为了一种可选项。
无论是为泰党即便抛弃前进党,自己跑去选总理;还是前进党放弃执著,转而支持为泰党,都成了一种合理的,甚至必要的选项。
所以,巴逸亲自步入政坛的姿态,反而有可能促成泰国政治僵局的加速缓解——尽管这是否巴逸的本意,不得而知。

7月19日,泰国国会将会第二次票选总理。
此前,前进党披塔已经表态,实在选不上,就让贤给为泰党。
虽然,如果为泰党和保守派议员合作,前进党会不会“退盟”,披塔并未说明。但是至少姿态是非常的明确,就算前进党跑去做反对党,至少也不会反对为泰党。
至于为泰党,接过了接力棒,开始筹备自己的总理候选人,但是仍坚持和前进党团结一致,“只有兄弟在,我才当这个大哥”……
冠冕堂皇的背后,依旧是勾心斗角的暗流,但毕竟维持着民主派阵营表面的团结。
不管怎么说,泰国的僵局,总算有一丝出路的曙光了。

至于巴逸——不知道,他此刻正在谋划着什么。
作为从战场上走来,在政坛叱咤风云的高手,巴逸上将的想法,或许不是我们这些外行的旁观者所能猜到的。
他是会像过去一样,成为一个身居幕后的造王者,还是会走到前台,亲自摘下胜利的果实?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文章原载于微信公众号泰国Headl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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