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三角”推动东南亚地缘经济对冲

“不可能三角”推动东南亚地缘经济对冲

Impossible trinity drives geoeconomic hedging in Southeast Asia

作者： Cheng-Chwee Kuik

作者简介：Cheng-Chwee Kuik，马来西亚国立大学(UKM)马来西亚国际问题研究所(IKMAS)教授，兼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外交政策研究所非常驻高级研究员和卡内基中国非常驻学者。

译者：赵皓童，云南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 

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于2024年4月11日访问白宫，同日，他还与前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一同参加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三边峰会，上述行为将令美国所主导的“轴辐式”联盟体系的支持者感到兴奋。这一系列事件似乎表明，更多的“辐条”正在彼此连接，不仅加强了“轮轴”的稳定性，还推动了这一体系从传统的双边关系向更广泛的多边合作迈进。

2024年4月11日，美国华盛顿，美国总统拜登陪同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出席在白宫举行的三边峰会。REUTERS – Kevin Lamarque

菲律宾当前正在进一步强化同华盛顿和东京之间的联系，同时加强与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欧洲的互动。一些评论人士认为，马尼拉是东南亚地区的风向标，尤其是南海争端中的声索国和沿海国家，这些国家迟早会步菲律宾的后尘，与华盛顿及其他“志同道合”的伙伴全面结盟，以对抗北京。

然而，这种观点很可能只是一种“一厢情愿”。在当前形势下，大多数东南亚国家更可能继续坚持对冲策略，而不是与华盛顿及其他西方国家联合对抗北京。

对冲（Hedging）最适宜被理解为一种务实的政策，其目的是降低风险并保留后备选项，而非摇摆不定或机会主义的行为。

菲律宾重新采用以联盟为优先的策略条件，但这种情况并未出现在其他东盟国家中。国家采取联盟优先或完全平衡政策的前提通常包括两个条件：明确且直接的威胁存在，以及可靠而强大的盟友支持。在小费迪南德·马科斯执政下的菲律宾，这两个条件显然同时具备，并且受到国内政治因素的进一步放大。例如，夸大中国威胁、强调美菲联盟，不仅有助于加强精英的合法性，还能削弱国内政治对手的影响。

然而，这些条件并不存在于其他东盟国家。大多数东盟国家尚未将中国视为一个非黑即白的威胁，而美国作为保护者的角色也并不是那么明确。这些国家在某些议题上意见一致，但在其他方面则存在意见分歧。

另一个关键原因可以用“不可能三角”（Impossible Trinity）理论来解释。与所有主权行为体一样，东南亚国家希望在安全、繁荣和自主性之间实现最大化。然而，对于非大国而言，不可能通过单一政策或单一盟友同时实现这三项目标。在小国追求的三大目标——免于安全威胁、经济挑战以及自主性侵蚀中，通过单一策略最多只能实现其中一个或两个目标。

结盟或具有共同防御承诺的军事结盟，虽然能够最大化安全并经常性促进经济繁荣，但防御条约的不对称性不可避免地使次级盟友面临自主性削弱和依赖性增加的风险。这些风险带来的影响也更为广泛。外部自主性的削弱往往引发内部权威的流失，而僵化的联盟关系和依赖性则可能使次级盟友面临疏远对立大国的危险。此外，还存在被盟友抛弃的风险。结盟并非万能良药，每种政策路径都存在权衡、弊端和潜在的负面影响。

当前，在多数东盟国家所处的情况下，这些权衡条件通常是难以接受的。与菲律宾及部分美国“志同道合”的盟友不同，东盟国家的对外政策仍然停留在“灰色地带”。这些较弱的国家将两大超级大国视为问题的来源，同时也视为支持和解决问题的潜在力量，尽管这种观点因领域、程度和具体原因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因此，除了菲律宾外，大多数东南亚国家拒绝将结盟作为其对外政策的核心工具。尽管越南和一些东盟资深成员国（包括泰国——美国在东南亚的另一个条约盟友）选择在防务及其他领域与西方国家合作，但其表示实施相关安排并非是为了支持某一大国对抗另一大国方面。这些东盟国家通过一种包容但具有选择性的方式建立伙伴关系，根据各自利益的相对一致性，在特定领域与不同大国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例如，印度尼西亚选择扩大与中国的经济和战略合作，包括参与“一带一路”倡议项目、军事演习和高级别对话，同时继续进一步发展其与美国和其他西方伙伴的长期关系。与其他受益于加速发展的“中国+1”投资模式的东盟国家一样，印度尼西亚一直谨慎地通过坚持开放、包容的多元化战略，来抵消被卷入任何排他性战略集团或供应链的风险。

这种选择性结盟结盟的模式可能比全面联盟更加分散、缺乏一致性，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也不如全面联盟有效。然而，在缺乏明确威胁的情况下，这种方法更为理想，因为它允许国家在追求安全目标的同时，最大化其他目标，例如繁荣和自主性。此外，不将所有赌注押在美国主导的联盟体系中，也使地区国家能够对冲被抛弃的风险，尤其是在前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重返白宫的背景下。

对冲策略永远不会持续下去，而且本身也存在一定的缺陷，对于东南亚及其他地区的小国而言，目前，对冲策略是在安全、繁荣和自主这一“不可能三角”中寻求达成可接受平衡的最合乎逻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