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分析:印尼总统选举的未来局势,佐科的支持定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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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怡和轩俱乐部与南洋大学毕业生协会于2023年11月25日在怡和轩联合举办一场以《印尼2024年总统选举与其未来局势》为题的华语讲座,主讲者为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访问研究员廖建裕教授,主持者是资深媒体人钟天祥博士,以下为廖教授演讲的摘录。

(廖建裕、锺天祥。图源:怡和轩)

印度尼西亚新一届的总统竞选运动,从2023年 11月28日开始,2024年2月14日投票,历时75天,正副总统候选人共有三组。那么,究竟哪一组将登上这个世界最大回教国的领导人宝座,实在也不容易准确预测,期间还存在变数。

在我正式进入这个话题前,先给大家介绍印尼总统选举的主要规定:

•  总统选举,每五年一次。只能连任一次。•  正副总统的候选人都要由政党提名;提名的政党必须在国会至少拥有20%的席位;否则需要联合提名。•  直接选举,一人一票,是全球最民主的国家之一。
•  总统选举时,印尼国会、地方首长和地方议会也在同时间选举。不过,中选者要进入国会,所代表政党须在国会选举中获得至少4%选票。低于这个百分比,虽中选,也不能进入国会。


年轻选民动向是关键

这次的选举有一个现象尤值得关注,那就是年轻选民,即17至40岁的选民,占了2亿零480万 7000总选民人数的51.93%(据统计2023年1月的印尼人口为2亿7640万人)。

如果以地域来分析,爪哇选民的投票选择最关键。印尼有1万7000多个岛屿,其中6000个有居民,但是人口主要集中在爪哇、苏门答腊和苏拉威西三个大岛,其中又以爪哇选民占了总选民人数的56.6%,苏门答腊占17.9%,苏拉威西占 7.1%。这三个岛的选民人数占81.6%。

从宗教的层面来看,印尼虽承认六大宗教,不设国教,且以“班查希拉”(Pancasila)建国五原则立国,然而,由于回教徒占全国人口的87%,因此回教组织的影响力非常巨大,简直是举足轻重。印尼的其他受承认宗教除了天主教、基督教、印度教和佛教,孔教也是其一,后两者的信徒主要是占人口不过1.2%至2%的华族。

值得一提的是,印尼虽是世俗国家,不是回教国,他们的回教组织如回教传教士联合会、回教法学者理事会和穆罕马迪亚,影响力却已深入民间,以至在某种程度上主宰着信徒的生活尤其是政治取向。

还要强调的是,政党在总统选举扮演的重要角色。这就是我上面已提起的宪法规定,任何人要竞选总统,首先须获得在国会中占有最少20%议席的政党的提名。目前,印尼各政党中,只有斗争派民主党拥有这个实力,有资格单独提名总统人选,其主席便是苏卡诺总统的女儿美加华蒂,她曾是印尼第五任总统。


阿尼斯组合

阿尼斯和穆海敏(Anies-Muhaimin)组成正副总统竞选组合,提名他们的政党为:国家民主党(NasDem)、公正繁荣党(PKS)和民族觉醒党(PKB)。

(阿尼斯。图源:阿尼斯脸书)

许多人认为,这个组合得到保守及激进的回教党派的全力支持。

阿尼斯是阿拉伯人后裔,父母是印尼著名大学教授,属于思想开明的学者。阿尼斯能言善道,念大学期间便获推举为学生会主席,后来到美国考获博士学位,38岁回国担任印尼一所大学的校长。佐科在首次竞选总统期间,曾被抹黑为异教徒和无能者,阿尼斯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为佐科辟谣和辩护的年轻知识分子。佐科上台后,被委为文化部长,只是两年后便被罢免。

2017年,阿尼斯改弦易辙投靠回教阵营,参加雅加达首长选举,与佐科支持的锺万学对垒。这时期,他鼓吹身份认同政治,宣扬宗教和种族区别,并宣称要摆脱华人的控制,为“原住民”争取最后的胜利。只是没多久,他又到华人庙宇膜拜,摇身成为多元文化倡议者。

这次的总统选举,据说原本属意前总统尤多约诺的儿子阿古斯为他的搭档,后来分析认为胜算小,便选择回教传教士联合会的穆海敏,希望以较强烈的回教色彩争取选票。

普拉博沃组合

普拉博沃是和吉布兰(Prabowo-Gibran)组成正副总统竞选组合。他们获得大印尼运动党(Gerindra)、戈尔卡党(Golkar)、民主党(Demokrat)、国家使命党(PAN),以及另五个小政党包括新崛起的印尼团结党(PSI)的联合提名。

(国防部长普拉博沃。图源:普拉博沃脸书)

普拉博沃应是这次选举里最具争议性的候选人。老一辈的人应该会记得他是第二任总统苏哈多二女婿的身份,在1998年排华事件里相信也扮演主使人角色。他性情暴躁,常无故打人,许多反对派包括学生被他手下逮捕后便失去踪影。美国政府曾认为他有侵犯人权的记录,禁止他入境参加儿子的大学毕业典礼。

2014年和2019年的两届总统选举里,他都与佐科对着干,不过,两次都成为城下败将。

有传言说,在2019年的一次火车行程里,他偶遇佐科总统,两人寒暄后佐科邀他进入内阁担任国防部长,他欣然答应,从此便成为佐科的积极拥护者,多次公开赞美佐科是最出色的印尼总统之一。他也屡屡宣称会继承其政治理想,使印尼成为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原本是两个理念完全不同的人,竟然成为政治上最可靠的伙伴,世事还真难料!有了佐科的提携,一个原本如日落西山的政客变得生龙活虎起来。那么,现在他邀请佐科的大儿子吉布兰为竞选搭档,又有什么叫人难理解呢?

根据印尼宪法规定,竞选总统或副总统者需满40岁。2023年10月16日,印尼宪 法法院裁定,允许年龄40岁以下,但具有当选地方首长经历的人可以被提名为正副总统候选人。于是10月22日,戈尔卡提名只有36岁但现任梭罗市长的吉布兰为普拉博沃的搭档,竞选副总统。

原来,宪法法院的首席法官安瓦尔是佐科的妹夫。这样的安排自然使得众情哗然,公民社会和许多原本支持佐科的开明人士,都纷纷批评这样的行为不符合公平政治的道德标准,有位著名作家在接受电视访谈时还为此伤心得痛哭流泪。宪法法院道德委员会于11月7日召开会议检讨事情原委,裁定安瓦尔违反了法官的道德守则,中止了他首席法官的职位。

在佐科2024年10月即将卸任的这个节骨眼上,许多人质疑佐科要在印尼建立自己的王朝是事出有因的。

他除了有个女婿波比担任棉兰市市长,还有个28岁的小儿子卡桑,不久前刚被推选为印尼团结党主席,并准备参加2024年的地方选举。这个年轻人组成的政党成立于2014年,党魁是不会讲华语的华裔女青年伍小蕙,广播员出身,印尼语和英语都讲得顶呱呱,曾在2019年国会选举中获胜,可惜该党的全国得票率只有1.9%,无缘进入国会。

然而,印尼团结党的支持者都是年轻族群,影响力不可小觑。为了争取年轻选民的支持,72岁的普拉博沃曾在群众大会上随音乐起舞,那可是史无前例的现象。

甘查尔组合

甘查尔和马福德( Ganjar-Mahfud) 组成的正副总统竞选组合,获得印尼斗争派民主党(PDIP)、统一建设党(PPP)和印尼统一党(Perindo)的联合提名。

(中爪哇省前省长甘查尔。图源:甘查尔脸书)

甘查尔是一个政治理念与佐科很接近,推崇多元文化的开明政治家。他曾以中爪哇省长的身份,吁请所管辖境内的所有教师表明态度:是否支持“班查希拉”建国五项原则?如果不赞同,便应辞去教职。

印尼斗争派民主党,原本是要推举党主席美加华蒂的女儿出来竞选总统,但是在了解到得票率只有一两个百分比后,才勉强同意推出甘查尔。她曾以当年质疑佐科竞选资格的口吻质疑甘查尔:“你只是党的一名干事,能当总统吗?”

美加华蒂也是从选票的角度,推举回教传教士联合会的马福德为副总统候选人。马福德是个有正义感的人。

谁会当上第八任总统?

哪位候选人能在2024年的选举中获胜,佐科的支持很关键。

佐科外貌平凡,口才一般,不属于雄辩家,却常能以贴切和平实的演讲打动人心。家具店老板出身的他,2005年以微差多数票获选为梭罗市长。由于治理有方,五年后寻求连任时,得票率竟高达90%,因为他已经把一个破败的中爪哇城市,改造成一个市政井井有条、生机勃勃的城市。

2012年他成为雅加达首长。2014年角逐总统职位成功。如今,他已获得80%国会议员的拥护,除了三个政党,其他都全力挺他,政治影响力已几乎到了可以呼风唤雨的地步。因此,印尼政界都清楚,谁想当总统,必须获得佐科的颔首。不过,佐科日前公开表态,对三名总统候选人都给予祝福。

究竟佐科在未来的竞选日子里,在台前幕后会有什么表现,是否真的能不偏不倚,我们且拭目以待。这时候,我记起徐志摩的诗: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理想可以存在,现实却很残酷。有人指出,佐科原本是民主制度的维护者,现在却成了破坏者。

在印尼举行的好些民调里,各个候选人组合的支持率各有起伏,目前很难预测最终谁能登上总统宝座。假使普拉博沃中选,相信他会继续推行佐科的政策,完成迁都计划,不过,他是个捉摸不定的人物,现年72岁的他据说健康也有问题,能完成五年的任期吗?谁来继任?副总统?

甘查尔获胜,印尼的形势应该不会有大改变,他会遵循佐科的方向推动印尼的发展。

阿尼斯中选,有两个可能性:他会恢复以前的政见和主张,推行多元化政策;或者进一步使印尼回教化并演变成回教国。

佐科作好长远准备

我认为,除非印尼的经济情况在选举期间遭遇重大挫折,总统选举的结果估计都在佐科的把握中。

中国在印尼的政治生态环境里向来具有负面因素,相信他们不会在这次总统选举里有什么动作。美国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其经济影响力已大不如前。

我们要了解印尼人民对国家存有的一种普遍意愿,在他们心中,印尼是一个足以跟美国中国平起平坐的大国,不允许外国建立军事基地,印尼要成为亚洲甚至世界的灯塔,不会甘心成为任何国家的附庸。

印尼军方估计会与现任总统站在同一条阵线,假使竞选后真发生了局部动乱,他们一定会协助镇压,保持社会安定。

其实,佐科是个具有长远眼光,或许也是足智多谋的政治家。11月21日,他任命阿古斯•苏比延托将军为印尼武装部队的新总司令,接替即将退休的尤多•马戈诺海军上将。他提早安排新旧总司令的接替,就是为了稳定政府换届期间的军心和民心。

印尼保持政局稳定,积极发展经济,不推行极端的宗教和种族路线,对新加坡的生存与发展非常重要。

作者简介

廖建裕是新加坡尤素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访问研究员。早年新加坡南洋大学毕业,留学印尼与澳美,专攻东南亚历史与国际政治和外交,在华盛顿美利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曾任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南洋理工大学华裔馆馆长,国际海外华人研究学会会长,至今还在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授课,著作甚丰。

主持人简介

锺天祥是区域资深媒体人,曾任《联合早报》驻印尼办事处主任、《亚洲周刊》特派员、马来西亚《南洋商报》总编辑、香港《明报》总编辑、现为香港三策智库高级研究员。

本文原题《印尼总统选举与其未来局势》,载于《怡和世纪》第5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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